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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再俗也得谈呀

2018-5-27 18:01:17      点击:

爱情再俗也得谈呀。

最近,我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年之中人们用来大力思索、谈论和纪念爱情的日子越来越多了,就像“理直气壮买买买”的狂欢日已经越来越稀松平常那样。


也许“爱情”比探讨“自我”的话题更为“普世”。毕竟几乎所有人终其一生都会寻觅和遇见几次爱情,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花时间探索“自我”的本质。


当然也许是因为后者更难,也更容易陷入虚无的境地、最终不了了之;而爱情因为有了特定的对象,至少看得见、摸得着。






讲真,我并不知道如何谈论爱情才是正确的,或者不那么陈词滥调的,但也许我们常说“爱情不讲道理”,也在于它“陈词滥调”得不讲道理:单身时觉得再烂俗、庸常的浪漫桥段,真到了恋爱时,依然被情侣们奉为圭臬。


今天想聊的这本书想来很应景了——《爱情笔记》(Essays in Love),英文名字差不多就是“论爱情”的意思,不过是本小说。






从书名可以看出来,这是一本不太像小说的小说,但我相信很多人都能从书中的“我”身上看到些许自己的影子。即便再不愿意承认我就是“我”,三思以后恐怕还是不得不相信这一点,至少是部分相信。







先说说作者。


《爱情笔记》于1993年发表,是英国作家阿兰·德波顿(Alain de Botton)的处女作。




阿兰·德波顿


德波顿1969年出生于瑞士苏黎世,8岁时被送往英国读书,曾就读于英国的贵族学校哈罗公学,其后在剑桥大学读历史、本科毕业后在伦敦国王学院拿到了哲学硕士学位。


德波顿是一位高产的畅销书作家,出于个人兴趣和专业背景的原因,喜欢在他的书里融入一些哲学思辨。谈瀛洲先生在导读中写道,“他的作品好读好看,并能给我们以一定启示”。


他给自己的定位是:随笔作家,就是“既能抓住人类生存的各种重大主题,又能以如话家常的亲切方式对这些主题进行讨论的作家”。


德波顿应是很有意识地在为“大众”写作,因而尽可能将大道理说得通俗易懂,但也许正如谈先生所言,“他太想取悦读者了”。在我看来,尽管他很能写、出书很快,但难免随着时间流逝,显得有些“油腻”了。


几年前,我看过他2009年做的一个TED演讲,觉得挺有意思;后来就开始读他的一些著作,居然还是有意识地按照出版先后读的。




阿兰·德波顿


最初读《爱情笔记》时惊喜地被圈粉;之后又读了《身份的焦虑》(Status Anxiety),很遗憾,最初看的那个TED演讲几乎包含了这本书的全部精髓,而且哲学思辨显得过于平淡而浅显了。


再到《幸福的建筑》(The Architecture of Happiness)、《新闻的骚动》(The News:A User's Manual),感觉“陈词滥调”多了起来,后者的一些观点我又觉得过于理想化,因此也就转作“路人”了。


四本书不多,难免以偏概全,也许我漏掉了他的另一些好作品,但无论如何,这些都不影响我对于《爱情笔记》这本书的欣赏。


我不知道德波顿会不会成为那种年少成才、中年又流于平庸的作者,当然主观上我不希望如此。他把哲学性的视角带入对于日常生活及所见之物的观察和反思,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尝试。


他也确实启发我们思考,哲学、历史这样深沉的内容,是否就应该是厚重而严肃的?在深度与广度之间,如何兼顾,才能找到可行域中的最优解?







《爱情笔记》的情节其实非常简单,简而言之就是: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识于从巴黎飞往伦敦的航班上,偶然的交谈令他们坠入爱河——从初吻到初次争吵,从热恋到心碎,以及这过程中间发生的一切。




是的,很容易让人想起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


德波顿探究了那些经常为我们感受到但却鲜少被理解的情感,令人惊奇地将关系中的每一个阶段都作了清晰阐明。


A man and a woman meet over casual conversation on a flight from Paris to London, and so begins a love story - from first kiss to first argument, elation to heartbreak, and everything in between. Each stage of the relationship is illuminated with startling clarity, as de Botton explores emotions often felt but rarely understood.


从男主人公“我”的视角出发,这本书描述了从邂逅、迷恋、初在一起时的平凡幸福、熟悉后的倦怠,到女友移情别恋、他挽回无望而企图自杀,再到他幡然醒悟、一段感情完全消逝、又重新邂逅了他人的全过程。






现实生活中的绝大多数爱情故事都处在其中的某个特定阶段里,因而都能在德波顿的这本书中找到些许对应。


德波顿为我们揭示了一些爱情的残酷真相,他令我们下意识想要抗拒,想要证明自己是特别的、不会是书中的“我”,但最终他让我们的抗拒不了了之,并让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终将跳脱出这一段关系,而在下一次邂逅中重复另一段。


通过细致描述和尽可能分析每一个节点中人们的内心状态和心理活动,德波顿至少对爱情以及恋爱关系作了“去神秘化”的处理,我不确定是否能够说它实际上“解构”了爱情。







作为建筑设计师的“我”与平面设计师克洛艾(Chloe)的爱情始于飞机上一段百无聊赖的对话,无非就是聊聊空难、飞机餐、丢行李的经历以及各自养过什么宠物和花鸟。




The conversation meandered, affording us glimpses of one another’s characters, like the brief vistas one catches on a winding mountain road… By the time I had collected my luggage and passed through customs, I had fallen in love with Chloe.
我们天马行空地闲聊,微妙地捕捉彼此的性情,犹如漫步在蜿蜒崎岖的山间小径,轻掠淡远山色……当取好行李,通过海关检查时,我已经爱上了克洛艾!




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


作者对克洛艾的外貌着墨很少,也没有过多描述“四溅的火花”究竟是如何产生的,但显然“我”与克洛艾迅速进入了热恋——共进晚餐、欢度良宵,分隔两地时每天都要跟对方通电话,有时一天竟达五次之多。




But we found ourselves calling one another every day, sometimes as many as five times a day, not to say anything in particular, simply because both of us felt we had never spoken like this to anyone before, that all the rest had been compromise and self-deception, that only now were we finally able to understand and make ourselves understood — that the waiting (quasi-messianic in nature) was truly over.
并不是特意要说点什么,只是因为我们都感到自己从未与人这样交流过,以前都在奉行中庸之道,在自欺欺人,只是到现在这一刻,我们才最终领悟了另一个人,也才最终为对方所领悟。等待(本质上是对救世主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I recognized in her the woman I had clumsily been seeking all my life, a creature whose smile and whose eyes, whose sense of humour and whose taste in books, whose anxieties and whose intelligence miraculously matched those of my ideal.
我意识到,她就是我痴痴寻找了一生的女子,一个符合我梦想的精灵。她的微笑、她的双眸、她的幽默、她的阅读品味、她的焦虑、她的智慧,她所有的一切都与我的理想完全吻合。




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


在一段感情的开始,人们往往将一些微不足道的巧合视作“爱情宿命”(Romantic Fatalism)的证据:




Because I came to feel that we were so right for one another, I grew unable to contemplate the idea that meeting Chloe had simply been a coincidence. I lost the ability to consider the question of predestination with necessary skepticism.
我感觉我们是如此地天造地设,以至我不能认为邂逅克洛艾只是一次偶然的巧合。我失去了带着无情的怀疑论——虽然有人认为它是必要的——来思考命定这个问题的能力。


Though neither of us had until then been superstitious, Chloe and I seized upon a host of details, however trivial, as confirmation of what intuitively we felt: that we had been destined for one another.
这不是所谓的迷信,克洛艾和我找到诸多的细节,不管多么微不足道,来证实我们直觉的感受:我们注定为彼此而生。”


那么,他们找到的这些细节究竟是什么呢?


✩ 都出生在双数年份的同一个月的午夜前后(她是在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我”是在凌晨一点十五分);


✩ 都学过竖笛;


✩ 都在学校排演过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她演海伦娜,“我”演忒修斯);


✩ 左脚脚趾上都有两颗大大的斑点;


✩ 同一个后臼齿上都有条裂缝;


✩ 都会在阳光下打喷嚏;


✩ 都喜欢用餐刀挑出番茄酱;


✩ 书架上有同一个版本的《安娜·卡列尼娜》;


……


“我”甚至精确计算了和克洛艾搭乘同一趟航班、互为邻座的可能性——1/5840.82:


“这除了是命运的安排,再无其他可能。它让我们执着地去思量,这场改变我们生活的邂逅,其发生背后那巨大的不可能性。一定有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摆弄我们的命运。”


想来这也许是作者始终对克洛艾惜字如金的原因。读者对于克洛艾的了解和感觉全凭“我”的描述,因而也就站在了一个更跳脱的角度,得以窥见“爱情宿命论”的某种荒诞,旁观“我”如何执着地在这种荒诞中寻求合理性。




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


当然,全书的设定是对于逝去爱情的回顾,因而“我”也给出了事后反省:




Through romantic fatalism, we avoid the unthinkable thought that the need to love is always prior to our love for anyone in particular…My mistake had been to confuse a destiny to love with a destiny to love a given person. It was the error thinking that Chloe, rather than love, was inevitable.
因为这爱情宿命论,我们便不用考虑那个不可理解的论断:人们总是先有爱的需要,然后再去爱一个特定的人(我们选择的伴侣必定在相遇的人当中)……我的问题在于,将注定去爱和注定爱上一位特定的人混作一团,错误地认为,于我,不可避免的,不是爱,而是克洛艾。









既然确认了自己的心中所属,“我”的情感便转化成了一系列猜测、自我纠结、试探和情绪的胶着,并发展成为对他人的不断美化。




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




Every fall into love involves (to adapt Oscar Wilde) the triumph of hope over self-knowledge. We fall in love hoping that we will not find in the other what we know is in ourselves — all the cowardice, weakness, laziness, dishonesty, compromise and brute stupidity. We throw a cordon of love around the chosen one, and decide that everything that lies within it will somehow be free of our faults and hence loveable.
每一例相爱都是(借用奥斯卡·王尔德的一句话)“希望”压倒“自知之明”的伟大胜利。我们跌入爱河,祈望不要在心上人身上发现我们自己的劣根——胆怯、脆弱、懒惰、无信、妥协忍让、粗鲁愚蠢。我们给心上人戴上爱的饰环,认为心上人能够超越我们自己犯下的一切错误,从而可亲可爱。


I knew the void that romantic illusion could fill, I knew the exhilaration that came from identifying someone, anyone, as admirable.
我知道有一种空虚,浪漫的幻想可以填补;我知道有一种喜悦,来自于发现他人值得倾慕。


一直到这里,德波顿还在反复提醒我们:


“If the fall into love happens so rapidly, it is perhaps because the wish to love has preceded the beloved — the need has invented its solution.”
“如果爱情生发得过于迅速,也许是因为对爱的向往先于爱人的生成——是需要促成了结果。”


在脑海中不断理想化爱人,带来了越发深重的疑虑:他/她喜欢我吗?对方的任何言行举止——有意的、无意的——似乎都有了潜台词,需要反复琢磨,像是做阅读理解题。


心上人的“完美”,最终不费吹灰之力地摧毁了我们的自信:爱恋让我们失去了看到和发现自身价值的能力。




Out of this perceived inferiority emerged the need to take on a personality that was not directly my own, a seducing self that was not directly my own, a seducing self that would locate and respond to the demands of the superior being…Love forced me not to look at myself as through the imagined eyes of the beloved. Not: Who am I? but: Who am I for her?
因为感知到自卑,我需要获得一种自己本身并不具有的个性:一种为了吸引对方而去迎合心上人的需求的自我……爱情迫使我以心上人的眼光来观察自己。不是问:我是谁?而是问:对于她来说,我是谁?




于是,那些自我、信心、主见,在眼下统统都消失了。“我”甚至表现出了某种近似阿Q精神的特质:将沉默和笨拙视作真诚和真情实意的标志。




电影《和莎莫的500天》


你来我往之中,此刻的克洛艾是怎样的呢?


“克洛艾不愿谈及自己。也许她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有些谦逊羞怯,惯于自我贬低。每当谈话涉及这个主题时,克洛艾总是用最严厉的词贬低自己。她不再称自己为‘我’或‘克洛艾’,而是‘像我这样的废人’或‘极度神经质的奥菲利亚奖得主’。她这样做反而增添了吸引力,因为这种称呼似乎不是自哀自怜之人遮遮掩掩地诉求,也不属于‘我太蠢了/不,你一点也不蠢’之类让人恍然大悟的自我贬低。”


这段描述或多或少为“我”之后的态度转变和两人之间后续的矛盾埋下了伏笔。其下一段文字对于克洛艾童年经历的陈述似乎很好地解释了她这种自卑性格的生成。




电影《和莎莫的500天》


扯开说几句,其实我时常会想,原生家庭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我们的性格?成年后的我们又能在多大程度上超越原生家庭的影响?


这个时代会不会过于强调原生家庭的影响了?或许很多所谓的“创伤”正是在此类讨论中被过度放大了?如果因为不能够超越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而将之带入了自己的感情生活,并最终导致了一段甚至几段关系的失败,谁来帮助这个无力的人承担呢?


——就如“我”在后文某处又提及的:


“如果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值得爱怜,那么接受他人的爱情时的感受就如同被授予了巨大的荣誉却不知这荣誉的凭藉……对于那些缺少信心的人而言,他们则不敢轻易相信这爱的垂怜。”


总之,“我”不断地揣测着克洛艾的喜好,他眼里的她是那么“复杂”,以至于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患上了精神分裂症,不知该如何释放自己的个性、亦不知该如何撒谎迎合对方。当然,这种情形在感情的发展轨迹中渐渐变化了。


尽管从头至尾,“我”表现得像是处在一个更为被动、迎合甚至是“自卑”的位置,但回头想想,也许并不全是如此。有时候,罗列标准、分析评判、事实取舍,也会带有暗含优越感的价值判断的。


无论如何,在这个从理想化对方到看见真实的阶段,另一个残酷真相被揭穿了——




Yet we can only ever fall in love without knowing who we have been in love with. The initial movement is necessarily founded on ignorance.
只有在不了解所爱之人时,我们才会跌入爱河,最初的行动必然建立在茫然无所知的基础上。









经历了热恋、磨合、冷却后,“我”和克洛艾终于来到了一个被称之为“爱情恐怖主义”的时期:继续相见、保持着往日的习惯,只是彼此似乎都变得冷漠了。


“她不做出决定,是希望通过沉默让另一个人来为她做决定,她希望以自己暗含的犹豫不决和失意挫败使我最终迈出她需要的(但自己又太怕而不敢迈出的)那一步。”




电影《和莎莫的500天》


最终,在从巴黎回伦敦的航班上,克洛艾告诉“我”,她移情别恋了,一段感情就此终结。“我”经历了一段消沉的时期,甚至企图自杀,但最终,再暴烈的伤痛,也都渐渐平复了——大概也是绝大多数人的命定结局。


“世界并不反映我的内心,它是一个旋转着的独立实体,不管我恋爱还是失恋、幸福还是悲伤、活着还是死去。世界不会随着我的情绪变化改变它的面目;组成城市街道的巨石也不会为我破裂的爱情故事发出诅咒之声。尽管它们曾经幸福地迎合了我的幸福,它们现在还有更好的事情去做,而不是在克洛艾走后就随之崩塌。”


在最后一章,对爱情无可避免的痛苦感到悲观的“我”已决定不要再坠入爱河。然而,他邂逅了蕾切尔,迷失在了她的双眸中。


“爱情的不可避免,尤如爱情的缺乏理性……如果我想勇气十足,爱情中不是有更多的机会表现英雄主义吗?而且,在禁欲生活需要的所有牺牲中,难道就没有一些懦弱的成分?禁欲主义的本质中有这样的愿望,在他人有机会令你失意之前先使自己失意。”






书末,德波顿写道,禁欲主义无法在我们欲望(所带来的)的真正创伤和感情需求的完整性之间找到平衡;另一方面,爱情实证主义认为只要我们学会多些自爱,就可以拥有没有痛苦的爱情——两者都是不完全的,因而都需要摒弃。


“爱情教会善于分析的人一种谦逊,教会他认识到,无论怎样执着地去找不可改变的确凿真理,分析也永远都是有瑕疵的,因此从来都与谬误相去不远。”


愿我们时刻保有开放性,无论对于爱情还是其他。